我慌了神，心跳加速。他的声音深沉而有分寸，伴随着一个礼貌的手势；他微微欠身，戴着手套的手引导我走向中央那张深绿色天鹅绒沙发。「我……我只是来……看看……」我结结巴巴地说，在他那完美无瑕、贵族般的气场面前感到无比渺小。「你可以叫我MasterVesper。别紧张，随意一点。这里的每一件物品都有一个故事，所以放松看吧。」
他静静地站着，直到我跨过门槛，才轻轻关上门。随着门「咔哒」一声关上，一种奇特的转变发生了；城市喧嚣、匆忙的声音被完全切断，只留下某处回荡着的、稳定而慵懒的钟摆滴答声——不是普通钟表的声音，而是类似於一颗无形心脏的跳动。室内被一盏悬挂在天花板上的巨大祖母绿水晶吊灯照亮。奇怪的是，它发出的不是冰冷的蓝光，而是温暖、淡金色的光芒，给这个空间注入了一种古董般的气息，彷佛时间在这里冻结了几个世纪。
室内比外观看起来要宽敞得多。一个空间怎麽可能在四面墙内无限扩张？深绿色天鹅绒沙发固定在中间，它的曲线在灯光下闪闪发光，像一层微弱的磷光尘埃。在我面前的红木桌子上，一个镀金地球仪在慢慢旋转，也许是由某种秘密机制驱动的。左边，一台带有黄铜喇叭的古典留声机沉默地坐着。沙发後面，一个空的金属鸟笼悬挂在一幅画旁边，画中是一只在沼泽中的白鹤。沿着墙壁，四条走廊通向其他空间，深邃而阴暗，就像无法逃脱的迷宫的入口。
MasterVesper走近，从一个精致的瓷壶里倒茶；一股淡淡的、清爽的薄荷香气飘散出来。接过杯子，我的手指拂过瓷器，吸收着它的温暖。
他没有坐在我对面。相反，他靠着红木桌子，端着自己的杯子，另一只手轻轻转动着镀金地球仪。他的目光越过地球仪，直直地锁定在我身上——一种深沉、不眨眼的凝视。「随意看吧，」他重申，声音深沉而缓慢，像一段无言的旋律。「但在这之前，我很好奇。像你这样年轻人……休息日通常都做些什麽？」
我顿住了，茶杯微微颤抖。他的问题不是单纯的客套；这是一个鱼钩，投得很精致，却充满了拉力。「我……我打扫，」我轻声回答，眼睛盯着杯里旋转的茶叶。「我寻找破损的东西来修补……或者散步。我在街上闲逛，观察。」
「修补东西，」他重复着，彷佛在品味每一个音节。「你是喜欢修理物品，还是只是害怕如果自己没有用处，就会被抛弃？」
我倒吸一口凉气，抬起头。他怎麽知道的？他怎麽能仅仅从一句简短的回答中，就刺穿我骨髓深处的恐惧？「我……我只是想帮忙，」我结结巴巴地说，努力保持镇定。
他放下杯子，发出乾燥的「咔哒」声。「那空间呢？在哪里你觉得最安全？」
沉默笼罩了我。那间小阁楼的记忆浮现出来，透过窗户的夜空微弱地照亮着。蜷缩在黑暗角落里的感觉，安全而不被看见。「阁楼，」我坦白道，声音像一声叹息。「黑暗、安静的地方。我不喜欢过度的光线或噪音。我喜欢……独处的感觉。」
「被遗弃者的沉默，」他清晰地说道，语气中没有嘲讽，反而充满了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同理心。「我明白。沉默可以是伴侣，也可以是牢笼。你有没有想过，如果有人打开那个笼子，你会有勇气走出来吗？」
我瞪大了眼睛。他是在说角落里的那个空鸟笼，还是在说我？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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